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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百姓故事] 爸爸,请陪我一起坚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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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4-25 18:5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上杭人对待春节特别隆重,整个节日氛围从腊月二十五入年家一直延续到元月十五甚至出年家,上杭人同时又喜欢把各种喜事安排在春节期间举行,所以整个春节鞭炮轰鸣不休,家家户户应酬吆喝声不断,可以说整个一片国泰家盛的气象。除夕夜一家人吃团圆饭,年初一给亲房的公公叔伯或工作上的领导上司拜年。初二探娘家,头年新婚的小夫妻第一年探娘家得特别隆重,这叫新姑爷上门,上门的人数也有讲究,或五或九,其中得有一两个能喝会说的给新姑爷替酒。因为作为老丈人家,接待新姑爷上门必须得高规格,近房叔伯家家都会热情邀请,少则三五家,多则几十家,每家都丰盛款待,频频劝酒,宾客间也礼仪相待,所以再能喝酒的人也消受不了,往往对这一天也记忆犹深。相较常规上门模式,我作为新姑爷时上门却简单多了,因为老婆娘家只有一个近房,就是她堂大伯。今天我要在这里说的不是我们上杭人的风俗人情,要说的而是关于我大伯的一些事,一些不关于风俗,但却关于人情的一些事。

大伯单身,未曾娶妻,那年大概六旬过半,瘦高的身形加上灰白的短寸头,尽显清寡,十多年前收养了一个女孩,叫莉莉,父女俩一直住在解放前盖的那种有天井的木结构大合院里,我们上杭乡下人称为老厅下,就是祖上盖的的老厅房,第一次走进那院子,如同置身名人遗址,一种深幽的感觉,因为陌生人的来临,天井中的三两只番鸭在躁动中嘎嘎叫唤,更显苍凉。好在大伯热情,招呼我们进了天井右边的一间厅里,其实也不叫厅,就是一个简单的厢房,还被分隔两半,里边是灶头,外边摆着一张四方桌,我们也叫八仙桌,凳子也是五奢凳,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,得摆好四条凳脚的落点,坐着才不至于翘晃。然后就剩一个古老的带有雕花的菜厨相伴在旁,屋子被油烟笼罩,除了还算干净的桌面,整个屋子看不到一件鲜艳物件。大伯烧水,弄茶料,洗茶具,泡茶,不紧不慢也倒有条不絮,言语间问候些日常事,正询问莉莉去处,只见屋外进来一十七八岁的少女,正是大伯收养的女儿, 窈窕淑女,亭亭玉立,穿着前卫时髦,很难想象这样的女孩可以跟这里环境联系起来,她话不多,但频频为我们斟茶,话语间都是一些应喏,面带微笑,头发干净乌黑,遮挡着她微微低垂着的半边脸,也不去拨弄它,似乎更愿意被它挡着,这就是我对大伯 父女俩的最初映像,在往后的每年春节,我们都会去拜望大伯,也渐渐了解大伯跟莉莉的大部分情况。

在莉莉还未满月的时候,因为是家里的第二个女孩,被期盼生个男孩的亲生父母转送给了年过半百的大伯,从此消失在莉莉的世界里。尽管没有糊口的手艺,尽管不再壮年,尽管习惯单身几十年,但是大伯却在拥有这个女孩后的那一瞬间开始,像被春雨沐浴过的泥土一般呵护着这个女孩一天天成长,更视她如上天恩赐的宝贝。下地种田,上门帮工,放养家禽,女孩都会形影不离地跟在大伯的身边,慢慢的长大,女孩也会乖巧地帮着大伯干所有活,有一年,大伯心脏不好,六月农忙时,地里的稻谷就得抓紧收割,又请不到人帮忙,所有的稻谷都是莉莉一个人收,割一点打一点,一些僻远的地方,大伯担心莉莉会害怕,就陪着她呆在阴凉的地方等她一起回家,几担地的稻谷硬是花了十几天才全部弄回去,那一年,她才12岁! 随着越来越大,家务也越来越繁重,有时没柴烧了,甚至都要旷课而上山砍柴,就这样直到十五岁,还未初中毕业就只能辍学出门打工维持家庭经济运转。

在她出远门打工的日子里,破败的老院子就只有爸爸一个人还有一只狗在家里,爸爸对那狗视如亲人,或许是出于孤独下的一种寄托吧!总是有点肉都舍不得自己吃而喂它,然后守着家在一个一个孤独的夜晚盼着年底女儿的归来,只有女儿在家的日子,家里才显得有生机,才有一声声“爸爸”的喊叫声在家里回荡。

时光总是过得飞快,这些年大伯一直在忧心女儿的婚事,因为是大伯唯一的女儿,大伯希望找个上门女婿,可是家里条件不好,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,女儿长期在外工作,想谈个条件合适的男朋友也不容易,所以女儿一晃也25岁了,也有憧憬过美好的爱情,动心过某个男生,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能轰轰烈烈的谈恋爱,能浪漫地接受谁的追求,因为她知道,她还要完成爸爸的心愿,延续这个家的香火,她没办法选择爱情,这些年她也曾叛逆过,也曾幻想自由地飞翔,可是她从没想过要离开爸爸,每次爸爸给她送行,她都能感受到爸爸离开她时的失落,每次打电话,也能感受到爸爸对她的思念,甚至对她越来越严重的依赖,而每次回家,更能感受到爸爸那充实而兴奋的样子。

2015年年底,爸爸终于为女儿找到一个相对合适的男孩,本村人,家中第三子,愿意入赘上门女婿,经过媒人串联后决定年前登记结婚,正当爸爸满心欢喜筹备婚事之际,残忍的噩耗传来,爸爸在去中堡回家的车上突然昏倒不醒被送到县医院,当听到这噩耗一瞬间,她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
昏迷中的爸爸经过紧急救治后的一系列检查,得出的结果是突发脑梗塞及冠心病。

一切都那么措手不及,从小到大,所有困难所有问题都有爸爸扛着,如今突然倒下,所有的困难和问题一下子全压在莉莉的肩上,虽然一直以来经常来往医院陪爸爸看过病拿过药,可从来没在医院过过夜的她,面对爸爸几天来持续昏迷不醒,各种手续,各种检查,还有爸爸的所有护理都是她在伴随着没停止过的泪水中独自料理的,几天来,她没能持续睡过两个小时以上的觉,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,爸爸始终没醒来,26年来,她面对的都是爸爸那张硬朗且和蔼的会对着她喊出小名的脸,可在深夜寂静的病房里,在伴着一滴一滴下落的药液下,看着爸爸的脸,只能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爸爸醒来 。

爸爸终于在第六天醒来,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幕是女儿被泪水模糊了的憔悴却激动的脸。

醒来后的爸爸经过深入检查后,检查结果让莉莉刚刚开心了不久的心情又再次掉入深渊,爸爸右半身全部瘫痪,同时失去语言功能,多项身体器官衰弱,随时有可能再次昏迷并进入危险症状,

就这样,在莉莉的提心吊胆并精心护理的情况下,虽然情况没再恶化,但是住在县医院近一个月了,花光了莉莉本来不多的所有积蓄和借来的几万块钱,大伯并没有明显好转。 而时间越来越临近过年,病房里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少,大家都说着回家过年的事,所有人都洋溢着期待团聚的表情。因为钱不够,而她却还要纠结要不要在年前把爸爸转回官庄医院,站在病房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建筑工地一天比一天安静,大街上也一天比一天冷清,所有一切都在暗示着明天对于她将会更加难熬。

离过年还剩五天,莉莉跟爸爸回到乡医院,虽然增加些许亲切感,也不至于像县医院那般压抑的感觉,但是毕竟条件没县里好,因为临近过年,那几天的晚上整层楼就只有她和爸爸,听不到任何声音,走廊上的脚步声可以回荡在整层楼内,灰色的地板,墨绿的墙形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莹莹的暗光,更显死寂一般。

终于熬到年三十了,给爸爸擦身子,换纸尿片,做伸展运动,对于莉莉来说,这是一个多月来普通的一天,从下午到除夕夜,医院里除了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,都没看到其它人。凌晨12点,一整天都不曾间断的鞭炮声突然异常频繁且刺耳起来,莉莉看了看挂在墙上孤独且始终滴答走着的时钟是正好12点,回过头望着睡熟的爸爸,轻轻地说:爸爸,祝你新年快乐……

根往年一样,大年初二,我们三姊妹六个大人三个小孩照常去探望大伯,只是这次不是在那老院子,而是在医院里,走进病房我被大伯的样子吓到了,眼窝深陷,颊骨高突,形容近乎枯苟,三个小孩嘻哈打闹一路而来,在看到大伯后瞬间肃静下来,莉莉招呼我们坐下之余,附身在大伯肩头,忽而抚摸着爸爸的头发,忽而捋一捋盖在大伯身上的被角,面容憔悴,但神态自如,头发撸起盘在脑后,额头上稀松散落着些许散发,然后把我们一个个安顺序地告诉大伯,大伯转动着恍惚的眼珠看着我们,当莉莉引导他的视线指向三个孩子的时候,大伯稍有躁动,似乎想要说些什么,我连忙示意紧张的孩子们喊大伯公,当大伯听到孩子们的轻声叫唤后,居然能艰难而生硬地张大嘴巴并点个头。

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来凝重,老婆三姐妹她们戚戚地流着眼泪,孩子们一声不吭,只有莉莉似乎为了缓和气氛,缓缓地说些大伯的情况,说大伯如何表现出不愿呆在医院的情绪,说当她哄骗大伯家里的狗生了狗崽时,大伯表现出的高兴样子……

过完春假,我们在出门之前还去看望了一次大伯,后面听老丈人说大伯在春节过后还在医院住了一个月,病情也没好过来,只是比较稳定,因为彻底失去经济支持,只能把大伯带回家里休养,莉莉还是一直都全身心地照顾着大伯,

那天老婆给我微信发了个轻松筹链接,打开看发现是莉莉的,之后也有持续关注并一直帮他转发及找支持者,也在这过程中加了莉莉的微信号,了解更多她的事,

到今天为止,大伯躺在床上三个多月了,病情没有任何好转,大脑思维却越来越混沌,莉莉时刻都要陪护在他身旁,随时换尿片,给他翻身,给他做伸展动作,除了这些护理,还要解决家务,下地种菜,半个月来回跑一次县城等等各种事务都是一个人完成,可是所有的努力都换不来爸爸好起来的希望,八万多的治疗费用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。

有天晚上莉莉躺在爸爸身边问爸爸:爸,你累吗?你还想坚持吗?不如我陪你一起走吧

那天晚上,意识模糊的大伯一整晚都紧紧地握着莉莉的手,没有松开。

轻松筹链接http://m.qschou.com/project/a6d045aa-c1e5-41cc-b428-fa6d071d3964?uuid=1f903e86-e669-4676-9e0e-bc2914d55247&platform=wechat&shareto=1&from=timeline&isappinstalled=0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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